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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词人纳兰性德诗翰手卷印文若干问题笺注(2)

    
第二十札(上图第十八简)箭决二,谨遣力驰上。其物甚鄙,祈并存之为感!所言书幸于明朝即令纪纲①往取。晤期俟再订。不尽。弟成德顿首。见阳道兄足下。说明文末下角押有方形白文印一方,印文为“长白山人”四字。其意与“长白”二字印文相同。
注释
①纪纲:世称仆人曰“纪纲”,称人之仆曰“尊纪”。此处指明天令仆人去取。
第二十一札(上图第二十五简)欹斜一径入,门向夕阳边。何必堪娱赏,凋零自可怜。松寒疑有雪,僧老不知年。只合千峰上,长吟看月圆。(《戒坛》)说明文末下角押有长方形朱文印一方,印文为“无齐”二字。
注释
戒坛寺,在北京西郊某山间(地名待考)。纳兰《戒坛》诗当作于康熙十五——十八年之间。张纯修与纳兰相识当在康熙十五年前,康熙亲政之后。张在京师西郊有“见阳山庄”,座落在北京西山潭柘戒台附近。从施润章的一首诗,可以了解“见阳山庄”的周围环境:“马首看山日向西,蓝田庄好一招携。罗荫别馆绿溪静,竹外繁花拂槛低。雨过林深云不散,残春谷暖鸟初啼。千峰四面青如许,醉逐东风信仗藜。”康熙十年(已未,公元1679年)清廷开试“博学鸿词”,各地学行兼优,文词卓异的汉族士子咸集京师,张见阳、纳兰性德于春节和夏仲之时邀请了词科士子,燕集见阳山庄和渌水亭。这是在同一年内满汉士子,两次重大集会,对满汉文化交流和民族融合产生了积极影响。纳兰性德的诗,《通志堂集》共收354首,张纯修(见阳)辑刻的《饮水诗词》集中,收诗204首。其中张本独有而《通志堂集》所无有的8首。《戒坛》为其中之一,一首见上图本第二十七简《约晤张黄美奚汇升附从友人乞秋葵种》七绝一首。余六首,从赵秀亭先生《纳兰性德著作考(续)》中,抄录如下,供参考:敬题元公张大中丞遗照二首豸冠丰采著垂鱼,共拟威肃剪除。今日拜瞻温克甚,悬知宿好但诗书。忆从驹齿奖空群,执戟谁知似子云。钟鼎 常公不朽,好凭班范纪余芬。题见阳小照雨雪山空独悟迟,羡吾潇洒出尘姿。灵和别殿临风晚,最忆春前第一枝。按:以上几首,为性德赠张纯修之作,存于张氏,所以独见张本。张大中丞,张纯修之父张滋德,曾官山西巡抚。四时无题诗十八首(录一首)挑尽银灯月满阶,立春先绣踏青跬。已过日高还未起,任教鹦鹉唤梳头。按:此诗《通志堂集》共十六首。偕梁汾过西郊别墅(二首,录一首)小艇壶觞晚更携,醉眠斜照柳俏西。诗成欲问寻巢燕,何处雕梁有旧泥。按:张本此题下共二首,一首已具《通志堂集》本。
第二十二札(上图第二十六简)亡妇柩决于十二日行矣①,生死殊途,一别如雨。此后但以浊酒浇坟土,洒酸泪,以当一面耳。嗟夫,悲矣!《澹庵画册》②附去,《宋人小说》明晨望送来。成德顿首。
注释
①纳兰夫人卢氏,卒于康熙十七年五月三十日,七月二十八日,葬于玉河皂荚屯。是年纳兰二十三岁。此札写于七月十二日。
②《澹庵画册》:何士,字澹庵,又字坦园,号铁山。山东新城人。初姓陈,七世祖从舅氏姓何。康熙五年生,雍正七年卒,终年64岁。康熙四十八年进士。授庶吉士,任检讨,山西道监察御史,浙江学政,两淮盐运史,贵为巡抚,户、吏部侍郎,署直隶总督等。卒谥“端简”。
第二十三札(上图第八简)日晷望即付耒手,请容另布,不一。期②弟成德顿首。见阳道长兄。
注释
①期:丧服名,简称期,即齐衰期年之服也。
第二十四札(上图第四简)正因数日不见,怀想甚切,不道驾在津门也。海上风烟,想大可观,有新作,归来即望示我。来笺甚佳,乞惠我少许①,尊使还,草此奉覆。不尽,不尽。十月五日。成德顿首。说明文末下角押长方形朱文小章一方,文为“无齐”二字。注释
①来笺即《手简》第四札“乞惠自制笺”中“波涛流”笺,下有白文“张氏”印文者。
第二十五札(上图第二十四简)明晨欲过尊斋①,同往慈仁松下,未审尊意如何?特此,不一。成德顿首。
注释
①尊斋,当指张纯修之“见阳山庄”。
第二十六札(上图第七简)连日未晤,念甚。黄子久①手卷借来一看,诸不一。期小弟成德顿首。说明文末下角押圆形朱文印一方,文为“饮水”二字。
注释
①黄子久:名公望,号大痴,又号一峰(1269—1355年)。本姓陆,名坚,初继黄氏为义子,字子久。元代画家,善画山水,为“元末四大家”之一。师承董源、巨然,亦学荆浩,关仝,兼各派之长。著有《画山水诀》,传世作品有《九峰雪霁图》、《仙人图》等。有诗集《大痴道人集》。
第二十七札(上图第二十七简)比日未奉教诲,何任思慕①。前所云表贴张庆美②,幸致其过荒斋。奚汇升亦遣其过我。秋色满阶,忽有迅雷,斯亦奇也,不知司天③者亦有占验否?此上。不尽,不尽。九月十三日,成德顿首。《从友人乞秋葵种》一绝呈教:空庭脉脉夕阳斜,浊酒盈樽对晚鸦。添取一般秋意味,墙阴小种断肠花④。说明文末下角押有方形朱文印一方,文为“无齐”二字
注释
①何任思慕:那里能受得住思念之苦啊!
②张庆美:为何人,待考。
③司天:官职名,负责天象之官员。
④断肠花:即秋海棠。
第二十八札(上图第二十九简)四月二十一日成德白:朝来坐渌水亭,风花乱飞,烟柳如织,则正年时把酒分襟之处也。人生几何,堪此离别?湖南草绿,凄咽同之矣。改岁以还,想风土渐宜,起居安适。惟是地方兵燹之后,兴除利弊,动费贤令一番精神①。古人有践历华要②,犹恨不为亲民官,得展其志愿者。勉旃,勉旃③!勿谓枳棘④非鸾凤所栖也。蕞尔荒残,料无指腻可点清白,但一从世俗起见,则进取既急,逢迎必工,百炼刚自化为绕指柔。我辈相期,定不在是。兄之自爱,深于弟之爱兄,更无足为兄虑者。至长安中,烟海浩浩,九衢昼昏,元规尘污,非便面可却。以弟视之,正复支公所云:“卿自见其朱门,贫道如游蓬户”耳。诗酒琴人,例多薄命,非为旷达,妄拟高流。顷蒙远存,聊悉鄙念。来扇并粗 写寄,笔墨芜率,不足置怀袖间。穆如之清,藉此奉扬。楚云燕树,宛然披拂,或暂忘其侧身沾臆也。努力珍重!书不尽言。成德顿首。说明文末“成德顿首”处,押有方形白文印一方,文为“成德容若”四字。
注释
①“朝来坐渌水亭……动费贤令一番精神”句,是张见阳于康熙十八年任湖南江华县令,纳兰于翌年即康熙十九年写给张见阳的信,向张问候起居安宁。江华地方战火(兵燹)之后“兴利除弊”,要费一番精神。
②践历华要:履行重要职务。
③勉旃:旃,助词,努力吧。
④枳棘:有棘之木,比喻谄佞。《后汉书》岑彭传:“舆人歌曰:‘我有枳棘,岑君伐之’。”《文选》左思 诗:“出门无道路,枳棘塞中途”。
第二十九札(上图第二十八简)成德白:渌水一樽,黯然言别,渐行渐远,执手何期?心逐去帆,与江流俱转,谅知己同此眷切也。衡阳①无雁,音问久疏。忽捧长笺,正如身过临邛②,与我故人琴酒相对。乡心旅况,备极凄其③。人生有情,能不惆怅。念古来名士多以百里起家者④,愿足下勿薄一官,他日循吏⑤传中,籍君姓名,增我光宠。种种自当留意,仍劳谆嘱耶。鄙性爱闲,近苦鹿鹿⑥。东华软红尘,只应埋没慧男子锦心绣肠,仆本疏慵⑦,那能堪此。家大人以下,仗庇安和,承念并谢。沅湘⑧以南,古称清绝,美人香草,犹有存焉者乎?长短句固骚之苗裔也,暇日当制小词奉寄,烦呼三闾弟子⑨,为成生荐一瓣香,甚幸。邮便率勤,不尽依驰。成德顿首。说明简前有“明阿哥副启”五字,似为他人所署,或为张见阳所署。文末“成德顿首”处,在成德二字上押有白文方印一方,文为“成德”二字。信笺末中部边缘处有椭园形朱文印一方,文为“敬斋”二字,印左边缺印之边缘部分。文末下角有长方形朱文印一方,文为“药农平生贞赏”六字的鉴赏章。
注释
①衡阳:三国吴置,晋更名衡山。故城在今湖南衡山县东北。
②临邛:秦置,后为獠所侵,不置郡县。后魏定蜀,复置临邛县。元省入邛县。即今四川邛崃县。
③凄其:凄寒也。诗绿衣:“凄其以风”。
④以百里起家者:百里,约指一县之地。《汉书·仇览传》:“王浼曰:‘百里岂大贤之路。’”注:“时浼为县令,故自称百里。”
⑤循吏:谓奉法循理之吏也。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:“奉法循理之吏,不伐功矜能,百姓无称,亦无过行,作循吏列传。”
⑥鹿鹿:与碌碌同。
⑦疏慵:懒散,自谦之词。
⑧沅湘:指沅水与湘水。此指湖南一带。⑨三闾弟子:屈原曾任楚国的三闾大夫之职,三闾弟子指湖南一带的士子。

     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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