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兰性德的词集,初有《侧帽》之名。早期全刻本有《通志堂集》和张见阳《饮水诗词集》两种,皆刻于康熙三十年(1691),时纳兰已故世六年。但两者都没有提到《侧帽》的名字。假如确实存在过《侧帽词》的话,那可以猜测刻于康熙十五年(1676)以前,至于和顾贞观的《弹指词》的合刻,则在康熙十六年(1677)间去了。今皆不传。 《饮水词》最早则刻在康熙十七年(1678),今亦不传。仅见于汪元治刻《纳兰词》,收词百余阕,卷首附顾贞观、吴绮二序,其中必包含有《侧帽词》的作品,但不是最后定本。 清初人选清初人词有《今词初集》,顾贞观、纳兰容若同辑,刻于康熙十六年(1677),有传本。收纳兰词十七首。 查《古今词汇》,卓回编,刻于康熙十八年(1679),所选纳兰词多与《今词初集》合。 又查《百名家词钞》,聂先。曾王孙同辑,刻于康熙二十三年(1684)。选纳兰词六十四首,所据当为上面提到的那本《饮水词》。 又查《瑶华集》,蒋景祁编,刻于康熙二十五年(1686)。选纳兰词三十九首,书首有“瑶华集词人”条,据康熙本,一叶后页上注“成德、容若、长白、《侧帽》、《饮水》”等项。校对之后,可测之三十九首词中有部分词是据《侧帽词》选的,略见《侧帽》早期面貌。 按《通志堂集》,系康熙三十年(1691)纳兰卒后,为其师友所辑。词在卷六、卷七、卷八、卷九,下分别注为“词一”“词二”“词三”“词四”而已。即徐乾学、严绳孙二序中都没有提《饮水》《侧帽》之名。同年,《饮水诗词集》为张纯修刻于扬州,诗二卷、词三卷,有张序。选词、排次悉如《通志堂集》,只是漏《金缕曲》一首,并增词四首,可能为张所藏,辑《通志堂集》时为顾、严诸人所发现。首页有“锡山顾贞观阅定”字样,是张本编刻时顾贞观亦参与订定。因此,张刊《饮水诗词集》可属纳兰词的最后定本了。 后来,道光十二年(1832)汪元治刻《纳兰词》,其兄汪元浩跋称“余第仲安从王丈少仙假得先生《侧帽词》”。看见道光时尚有《侧帽词》传本。现查汪刻本,亦有十九阕为《通志堂集》所未载。这或是顾、张编《饮水诗词集》时,对《侧帽词》得删汰部分。 《饮水词》的初稿应为《侧帽词》,最后定稿则为《饮水诗词集》。其改订痕迹,大体可从《瑶华集》看出,如《瑶华集》(据康熙本)小令卷第一首(卷一,六叶下页)与《通志堂集》卷七的《赤枣子》两者就大不一样:
听夜雨,护朝眠。端的娇慵也自怜。寄语酿花风日好,绿窗来看上琴弦。
《通志堂集》作:
惊晓漏,护春眠。格外娇慵袛自怜。寄语酿花风日好,绿窗来与上琴弦。
再举《雨霖霖 种柳》(《瑶华集》康熙间刊本卷十四,二十叶下页)为例:
横塘如练。日长人静,虾须低卷。知他春色何许,章台望罢,困酣娇眼。落 凄迷,又暗锁隔水庭院。断肠处,絮乱丝繁,薄雾溶溶度双燕。 茅斋尽日墙阴转。背风花不辨春深浅。遗恨幸自天上,曾是把霓裳舞遍。百尺垂垂,早是酒性,莺语如剪。只休遮梦里红楼,望个人儿见。
《通志堂集》(卷九)作:
横塘如练,日迟帘幕,烟丝斜卷。却从何处移得,章台仿佛,乍舒娇眼。恰带一痕,残照锁黄昏庭院。断肠处,又惹相思,碧雾蒙蒙度双燕。 回阑恰就轻阴转。背奉花不解春深浅。托恨幸自天上,曾试把霓裳舞遍。百尺垂垂,早是酒性,莺语如剪。只休隔梦里红楼,望个人儿见。
两者相较,自当以《通志堂集》为尤胜。可见纳兰性德当时以一满族青年贵公子,汉文基础并不怎么样,但后来却词境日进,即此可以窥见早期《侧帽词》面貌之一斑。同时,在纳兰去世之后,顾、张等人为之编集时,极大可能在文字上为他作了不少润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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